消失的妖王
我将脸贴在冰凉的石柱上。
雅塔……如果我能早一点了解你,或许你就不会这么伤心……
我没能爱上你,但是……
我越过长廊走到他面前:“雅塔,跟我回去。”
我把手搭在白狐肩上,她的全身散出白光飘散成桃花瓣铺满一地。他的泪躺下来,用手将散开的花瓣收拢捧起来放在怀里,眼泪一滴滴散落在花瓣里。
“你只是在重复——”我在他面前跪下,托起他的下巴揩去他的泪,“你活的太辛苦了,我们都知道,但是我们都在等你,我们都喜欢你……”
他闭上眼,身后靠着的桃树散成千万桃花瓣飘零。
我抱住他,“回来呀,雅塔……这一千年来总有让你开心的事,你没有白活这一千年……”
他在哭。
我以前也见过他哭,却不知他为什么哭……
他的身体亮出蓝光散成细末飘散在空气中。晶莹的蓝色,一切是幻影的梦。宫殿长廊消散,光线被黑暗吞噬。
我睁眼醒过来,侧过头看见他的睫毛上还沾着水珠。
煌说雅塔要恢复得有一个月,要彻底恢复到力量的巅峰最起码要半年,在这半年除了不吸烟不喝酒(我想雅塔也没这个爱好)外,也不能动用任何妖术不参与战斗。
“这个简单,找个汹屋关起来。”奈岚很高兴雅塔能很快的复原,但顺便还凑到煌耳边轻声问上一句:“他还能活多久?”
“寿命问题吗?”煌毫不忌讳,雅塔本是闭着眼瞌睡,这时将眼睁开茫然的看着我们。煌竟还好意思笑,“不久了吧。”
雅塔再将眼闭上。
“照理说青龙的寿命是两千年……”煌将他的左手抬起搭住脉搏,“不过历史上也有活得久的青龙,大约有两千五百年……雅塔,嘴张开。”
“你相驴呐。”我抱怨。
“这得考察身体素质。”煌将他的手放回再抚他的脖颈观察气息,终于要说出极可能令人揪心的结论——
“——再活个一百年没问题。”
我欢呼,和奈岚拥抱。雅塔缓和了神色,张嘴依旧是说不出话,煌安慰他:“什么时候骗过你。”
终于露出平淡的微笑。他是个很温和的男人。
这期间出了很多事,没有人找到衍魄的踪迹,奈岚有事务要处理因此很难见到他。身为搜索队指挥员之一的社脾气愈发暴躁,三日下来被奈岚撤换以免冲撞了人。于是这天他无限郁闷的来找我聊天,顺便提起一些事。
每天都有人员伤亡。
第一天晚上是一个人被他自己的剑钉在墙上,第二天晚上是两个人被割了静脉,第三天是三个人至今还在昏迷——衍魄很耐心的与我们玩数字游戏……“不能这样下去。”他说。
我揉着咕咕叫的毛球听着,建议道:“要么大家集体当夜猫子?”
他白我一眼,“试过,也有人巡逻——依旧有人在不被察觉的地方死亡。”
“咕——”
“别吵。”我拎毛球的耳朵,“我倒觉得有人一定知道衍魄的下落——”
我把视线投向假寐的雅塔,推了他一把,“别装了你一直醒着。”
社皱眉,我连忙解释:“放心好了他没有攻击性——”
雅塔将眼睁开一条缝,说出模糊不清的话,“一直都在……周围……”
“具体。”社说。
雅塔摇头,“能感觉到他,只知道离我很近。”
“就是说很可能附在某人身上。”我说,“没准是潜入内部。”
社沉吟一声,“还得从自己人身上着手是么。”他侧头望雅塔苍白的脸,“你的身份被公布……反响很大,近期最好别出去。”
“无所谓。”
“真有你的。”语气听起来像嘲讽。
雅塔冷哼一声表示不愉快。
我最不想去的地方就是餐厅,因为会见到其他天师们的各异表情。因此饭餐是侍者送来,我会吃上很多,再把吃剩的喂毛球。但毛球逐渐的不愿吃剩菜,往往与我抢食吃,没吃饱就闹——
它的食量大了很多。我是说,突然间大了很多。
但不管它对我的食物多么的感兴趣,雅塔那份它从没正眼瞧过。也许是嫌太清淡,雅塔只能喝一些粥,面包什么也能咽下一些,其余的他无法吞咽。
“不能给你吃了!”当他的食量大过我的时候我护住唯一剩下的鸡腿。
“咕——咕咕——”
意料之外的,一向忍辱负重的毛球咬了我的手指头。它的牙很钝,咬上一口都蹭不破皮,虽说并不疼但是我很生气,“我把你从一个小皮球养成一个大篮球!你你你没心没肺!”
“咕——”
和一个没有表达能力的毛球吵架是再浪费感情不过的事。不过雅塔倒是叫人欣慰,身体渐渐好起来,由我搀着能够走动几步。
但他似乎养成了闭眼的习惯,我无法分辨他到底是醒着还是睡着,哪怕是用手抚摸熟悉房间构造的时候也始终是闭着眼。“要么我叫水阵回来。”我说。他摇头,“什么都看不见也好。”
他的心已经完全平静下来,没有波澜。
“可是,世界上还有很多值得看见的东西,像是颜色——”
“看见的是人心。”
与他说话永远没有商量的余地,我个人认为雅塔在下一个一百年内有发展成哲学家的潜质。他低头抚着双手手腕上深棕色的疤,是抹不去的旧迹,轻声问我:“手套。”
“没人在意,”我说,“天气暖了戴着也不舒服……”
他就不再说话,站在窗前一会儿后就觉得累,我再扶他躺下。